破特厨,伏哈伏,玩儿娃娃,偶尔挖坑

[HP/VH]窃命4-6

第四章:十四岁生日快乐(下)

 

也许这男孩——汤姆只是在撒谎而已,哈利张大嘴巴,声音在另一个不可捉摸的空间里发出争辩:可为什么他的消息那么准确呢,这年头他们会要求路边揪出的行人准确报出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的家庭信息吗?…哈利也并不认为自己有哪一处对汤姆来说是有利可图的,对方显然是看得出他衣着寒酸,听见他食不果腹的呀?

不过哈利还没来得及实际说点什么,就被汤姆又一次地抓住了——这一回是手肘,汤姆皱着眉头解释道:“我们不该再在这里多逗留了…该死,我希望这附近可能会存在一个成年巫师…”

正在这时候,一个饥饿的青少年空腹中的响亮雷鸣打断了他们的节奏,哈利脸一红,窘迫地看向了别处,而另外一道不输气势的鼓声也紧随其上,哈利惊诧地看着沉默的汤姆,似乎对方正处在一个与他相同的困境中…哈利沉吟了一会儿,通过行动反过来指引扯着他手肘的汤姆往大路上走。

“让这些东西都见鬼去吧,我要先去买我的晚餐了。”

 

哈利用他的薪水给自己和汤姆各买了两份三明治和一瓶水,他们离开人来人往的大街,到哈利曾经歇息过的公园里用餐。哈利大口地嚼着自己的面包,视线的余光一直在观察身边的汤姆,对方的举止要比他更文雅点,可是消灭食物的速度依旧是非常快的。有了垫肚子的东西以后,种种疑问又浮现在哈利的心头,但是看汤姆的架势,明显是不打算在吞咽完所有食物之前就张嘴谈事的。

“你看起来与我一般大,所以说,你是我的弟弟或是…”

“我们是孪生兄弟,哈利。”

汤姆想要掰开塑料瓶盖,哈利示意他这个得旋开。

“事实上,哈利。我们看上去确实挺相像的,不过论外貌的相似性,你要比我长得更像我们的父母。”

“可是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兄弟,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你呢?”

“我也很惊讶。邓布利多甚至都没跟你提起过我吗?…噢,看起来你连邓布利多是谁都不知道呢。”汤姆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虞之色,“哈,最伟大的白巫师,瞧瞧他背地里是怎么做的,我猜这全都因为你只是一个哑炮。”

“哑炮?”

哈利跟着汤姆念出了这个词语,但是他完全不了解这个词语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深意。

汤姆尽量使自己的脸色变得温和友善,但是随着透露的信息增多,他语调里的傲慢哪怕是哈利也能分辨得出来。

“你回忆一下今天那巷子里的经过,你就可以区分出巫师、以及麻瓜了。我们这样持有魔力,会使用魔法的人被称为巫师或女巫,还有麻瓜——不存在魔法能力的人,划分出两个世界…巫师界还有麻瓜界。我想,邓布利多将你留在麻瓜界也许是因为考虑到你生为一个哑炮——就是拥有魔力的祖先,却不会使用魔法的人——不愿意让你掺和进来。”

“掺和进什么?”哈利的心皱缩起来。

汤姆看着他,黑眼睛很深沉:“你由麻瓜…那些亲戚抚养长大,我听说她是莉莉的姐姐。你既然不知道魔法存在,那他们肯定是对你撒了谎。告诉我,他们是怎么形容她的妹妹以及妹夫的?”

“……德思礼一家告诉我他们是无业游民,后来死于车祸。”

汤姆听到哈利这么说,眼里闪烁的光芒变得锐利且危险,嘴角扯出一个明显是用于嘲讽的弧度:“死了?无业游民?他们这么告诉你?啧,麻瓜!——哈利,忘掉那些谎言吧,我们的父母是受人敬仰的英雄,而且他们根本就没有死。”

像是有山崩地裂一般的末日巨响在哈利的大脑里炸裂,他的思考陷入了坍缩的空白之中,加速的心跳供应的血液,其中的氧气远远无法支持在下一刻突然爆发的绚丽斑斓,哈利为此眼冒金星,身体变得飘飘然起来…他听到了什么?一种梦想成真的宣告。他的呼吸急促,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继续…请继续说下去。”

“将近十四年前,一位魔力强大的黑巫师来到了我们居住的山谷并对我们一家发动了袭击。为了保护我们,詹姆斯和莉莉身中那黑巫师的诅咒——至今仍然昏迷不醒,而当那巫师闯进我们的房间并想要杀死我的时候,我们的父母施加到我们身上的守护咒语起了作用,死咒被反弹,反而将这个入侵者给击败了…哈利,你安然无恙,我则受到这位黑巫师的标记,并成为那个在婴儿期便击退他的,大难不死的男孩。”

哈利哑口无言地看着他,以一种轻微的幅度不自觉地摇头,那样子是十有八九都不相信的。这并不能责怪他,毕竟由汤姆告知的真相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他也许会相信自己的家人被卷进了国家阴谋之中,被特工绑架到了遥远的另一半球,也很难不对一个未曾接触,未曾听说,与纠缠了他十四年的观念相悖的世界产生怀疑。

“我知道这很难,哈利。”汤姆将手放到他的肩膀上,“但其中并无半句虚言。是邓布利多将你亲手交到那些麻瓜亲戚手里的,我听说过。既然如此他们肯定是知道这一切的。”

“他们知道?”哈利艰难地说。

“他们一定知道。”

哈利移开自己的视线,怔怔地注视着脚下的石板,好长一段时间,他才抬起头,对一直盯着他看的汤姆问道:“那么,邓布利多是谁?”

“…他是我现在的监护人。”

“你不喜欢他?”

“他不相信我。”

汤姆瓮声瓮气地说。

“一个巫师。”哈利让双唇启开,“汤姆,你是一个巫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像以往十几年来那样,不声不响地继续待在你的世界里?”

“好问题,哈利。”汤姆轻轻地说,“不过首先,你得让我辩解一下。不是我,哈利,不是我想让事情变成这样的,我曾经也想要见你一面,是邓布利多拒绝了我的请求。”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危险,邓布利多切断我们的联系也许是为了保护你,哈利。”

从什么手里保护我呢,哈利愤愤地想,至少不是从德思礼一家的手里。

汤姆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说:“我遇见你绝对是个意外…你知道,我是被人追赶到这里来的。”

“我在学校里犯了校规,他们想要折断我的魔杖。”

他举起了手里的细木枝,向哈利介绍它:“冬青木,凤凰羽毛,十一英寸长。”

在路灯的映照下,魔杖的杖身反射出温润的光泽,夏夜里蝉鸣聒噪,像是得到某种召唤,哈利向它伸出手去,汤姆注意到自己兄弟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收起了它。

“魔杖对于巫师来说就像是第二条生命。”哈利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对他点头致歉,汤姆笑了笑表示谅解,“正因如此,我不能放任他们这么做,所以我从学校里逃了出来。”

“那你的监护人——邓布利多呢?他甚至不为你提供一点帮助?”

“他正是那个把我关起来的人,哈利。”

哈利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的兄弟,汤姆垂下眼睛,像是提及的事情让他有点受伤。

“刚开始我靠随身携带的金加隆(“就是麻瓜说的货币”)躲藏…这撑不了多少日子。直到今天我遭遇了埋伏,才机缘巧合地与你相认。”

哈利回想了一下,疑惑地说:“魔法不能帮你解决生活的问题吗?”

“事实上,未成年巫师不被允许在校外使用魔法,要不是情况危急……”汤姆作出了解释,他向另一个男孩投以诚恳的眼神,“哈利,我知道片面之词不可信,但是请给我一个机会证明它们,带我到那一家面前,让我们质问他们为什么要欺瞒你。”

 

佩妮·德思礼将自己的围裙绞得皱巴巴的,天色已经很晚了,她那个不服管教,忘恩负义的外甥还没有回来,院子里的草坪等不到修理它的义工,也没人为他们一家端盘递碗,佩妮跺了跺脚,这个小混蛋休想得到半片面包。此外她还打定主意,要是这个外甥不把脏碗盘都给清洗干净了也别想得到休息。

她的丈夫弗农骂骂咧咧地挥舞着手里的叉子,为早先大发慈悲地应允了那小畜生一事感到懊恼,他早该知道这麻烦鬼惹是生非的本领一流,热爱为他们一家的门面抹黑,要引来左邻右舍的注目,要让街区的人对他们议论纷纷。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在经过他那对着电视节目展露傻笑的儿子时揉了揉后者的脑袋,发誓:要是等到这小混账回来…要是等到这小混账回来…

德思礼先生甚至没能将赌咒的内容给构思好呢,门铃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将他们一家三口都吓了一跳,等第二遍铃声传来的时候,反应过来的德思礼先生火冒三丈,举起手阻止了妻子的行动,啪嗒啪嗒地踩着地板,亲自去迎接那个接下来将要倒霉的男孩了。

可风突然就呼啸起来,佩妮看着院子里的植物大幅摇摆,头顶吊灯的坠饰相互碰撞发出铃铛似的响声,原本还有点星光的夜幕也沉了下来,尽管她不迷信神秘,也觉得像是某种不祥之兆。她还没来得及喝住自己的丈夫呢,德思礼先生就将门给打开了,风灌进来,将德思礼先生的小眼睛吹得眯起来,等他睁眼,在他面前站着的男孩,不正是他妻子那讨厌的外甥吗?…可不同寻常的是,还有另外一个男孩理所当然地与这外甥一同站在他家的石阶上,脸上挂着弧度标准的笑容,激起德思礼先生手上的一片汗毛,就像是叠加赠送的噩梦…霎时间云层里划过闪电的白影,雷鸣声也随之响起,德思礼先生打了个哆嗦,这分明是个雨兆啊。


“这小子是谁?!”

对于指手画脚的弗农姨夫,哈利总算失去了容忍的耐心,他气冲冲地领着汤姆登堂入室,径直穿过走廊,在他那张嘴结舌的姨妈面前站定,调整好自己的呼吸:“让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孪生兄弟——汤姆·波特。”

反应慢了好几拍的弗农姨夫追过来,听此一言后就像是噎着似的干瞪着眼,从脖子根向上通红一片;连茶几后面躲着的达力也不再把手伸向偷藏起来的太妃糖;佩妮姨妈先是柳眉倒竖,后又迷茫地不住打量汤姆,最终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对啦!我记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个孩子——是——是什么波特来着?”

“汤姆·波特。”自观察到佩妮的犹疑开始就阴沉着一张脸的汤姆用森然的语调自我介绍。

佩妮姨妈像是看到眼前有病菌,她摆摆手向后退一步,用厌恶的表情面对她姐姐的两个孩子:“你怎么在这里?你不该在这里!”

说罢,眼里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所以,”哈利干巴巴地说,“这全都是真的,我确实有一个弟弟,我父母都还活着,你们却告诉我我只是个孤儿。”

“还有魔法,哈利。”汤姆双手抱胸,不屑地嗤气,“用可笑的车祸去掩盖他们伟大的付出,让你这样的英雄后裔过着苦难的生活,让我们兄弟分离,是谁给你们胆子来犯下所有这一切?”

佩妮在听到最开头的两个单词时就打了一个哆嗦,汤姆的质问让她尖叫出声:“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在这个家里提起!你怎么敢告诉这小子关于你们的那些...妖术!”

弗农姨夫跑过来,肚子上的肥肉在衬衫底下晃动,他站到自己妻子的身后,像是要做她忠实的后盾:“我们与那老疯子有过协议的!我们抚养这个小混蛋,他们就远离我们的生活,我们这样守纪的好公民,怎么愿意与这样的…不正常的玩意儿扯上关系呢!要我说,小子,你还得感谢我们,为教你过上寻常人的生活!”

他们甚至连伪装一把都不乐意,哈利摇摇头,一团火焰在他的胸膛里翻腾,靠近心脏的位置却是冰凉的,多亏了汤姆伸过来攥住他胳膊的手,不然他真的要以为自己坠入一个无底洞中,再也落不到实处了。哈利对上了汤姆的视线,后者的眼里有黑色的火焰在烧,看得出德思礼夫妇对巫师以及魔法的描述让他非常的不满意。

 佩妮继续添油加醋:“我们收留了你,以为你是一个好种,既然你是我妹妹的儿子,却难得不像她那般奇怪!...她一直都那般古怪,后来还前往了更古怪的地方,回来后让猫头鹰在我们的头顶上扇翅膀,口袋还塞着蟾蜍蛋。我的父母看不清,他们都被戏法给迷惑住了,可我不同——我就是能看得出来,她只是一个蛊惑人心的巫婆!... 后来她认识了波特,结婚生子,这些都和我们没关系!要不是邓布利多威胁我们收留你...还是上帝保佑,她留下两个婴儿,而我们只需要为正常的那个负责!”

“正常的那个——”汤姆冷笑着松开了哈利的手,转而抽出自己袍子底下的魔杖,他的速度很快,当佩妮看清他手持的物品究竟是什么以后,就已经尖叫着被汤姆可怕的气势逼退到墙角了,德思礼先生插进自己妻子与魔杖杖尖之间,小胡子都在抖动。显然,夫妻俩都知道这种小树枝危险在哪里。

“瞧瞧这是一张多么脏的嘴巴,难以想象我的兄弟是在这样一张嘴巴下面讨生活,你们这些麻瓜都是废物,却胆敢腹诽我们的族群,得有人教化你们,不然你们这些混混沌沌的猪猡不懂什么是尊卑,什么是优劣…我决定了,我要留下来,本来我只是打算视察一下哈利的生活环境,可是现在我放心不下他了,你们需要被监视,我的兄弟需要得到保护。”汤姆扭过头向已经沉默了许久的哈利微微一笑,“你说呢,哈利。”

哈利其实很无奈,这一天内他遭遇的变故比以往十四年的总和都要多。他被怒火煎熬,有一瞬间想要像炸弹一样释放自我,伤害那些给予了他无数伤害的人,时而又痛苦地被挤压成极微小的一块,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有哪一部分是错误的,应得这样不幸的对待。汤姆给了他一个希望,然后是失望,是的,汤姆是拥有神奇力量的群体中的一员,而哈利·波特谁都不是,汤姆终有一天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在他告诉了自己那么多美妙却遥不可及的的事情之后…哈利其实知道他那说辞背后的含义——他只是因为急需一个落脚处而已。

然而,哪怕清楚自己的兄弟动机不纯,哈利还是缓慢地点了点头,首先,他还是很乐意看到德思礼一家倒霉的。

他的姨妈和姨夫咆哮着拒绝,可是汤姆哪里会管顾他们的意愿呢,他的话语像蛇类一样,夹带着阴冷的嘶嘶声,逼迫他们就范:“你们怎么敢拒绝呢,要是你们拒绝了,或者告诉了邓布利多,我打赌从此以后会有络绎不绝的巫师在你们家门前晃来晃去,想要拜访你们,或者降落到你们的花园里,就为了一睹你们家的风光,为什么?因为这一家人竟然敢拒绝巫师界救世主的恳求。或许你们顺从,等过一段日子,我觉得你们改头换面了,懂得对我的兄弟好点了,我就会离开,不留下一点麻烦。”

弗农姨夫鼓足最后一点勇气讨价还价:“那你得和这小子——哈利住在一块,我们可没有多余的房间了,这是底限,不然,不然…!”

“好吧。”汤姆咂舌,勉强接受了条件,哈利觉得他还是担心德思礼一家会招来他的监护人的。最终,他扯出一个面具似的笑容,掩掉了眼底的寒光,欢快地说,“这是一场美好的沟通,很高兴我们能够达成共识,德思礼先生,德思礼太太。”

哈利听到达力在沙发后面咕哝道:“…又一个…?”

紧接着他的兄弟要求被带去洗漱以及休息。

哈利路过厨房,很高兴自己今晚不必再为姨妈一家收拾残局了。

 


 

第五章:德思礼家的暑假

 

汤姆劝哈利留在德思礼家过一个悠闲的暑假,考虑到他似乎认为自己的出现比餐厅的零工更为意义重大,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当哈利在犹豫了一会后选择了继续照常返工,他的表情会变得那么难看了。 

这一天,哈利结束了工作,他拎着垃圾袋经过一个嘲笑他裤腿松阔的厨师,想要到后巷去处理厨余。才刚刚带上后门,躲在垃圾箱后面的大黑狗就向他奔了过来,哈利露齿一笑,蹲下身取出那个藏在黑色塑料袋里的纸包,黑狗嗅到了食物的味道,兴奋地直摇尾巴。 

“喔,快吃吧,伙计——” 

因为它暗沉的毛色,哈利给它取名‘布莱克’,这只善解人意的动物也乐于接受这个名字,曾在哈利呼唤它的时候愉快地汪汪吠叫。哈利抚摸它纠结到一块的毛发,凹凸不平的手感下是伤痕累累的皮肤,自他遇见布莱克起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刚开始他还被这大个子凶恶的外貌吓了一跳,可当他接触到这只动物骇人表皮下那颗柔软的心时,哈利不介意为自己的生活多添一位朋友。 

等布莱克狼吞虎咽地扫光哈利带给他的食物后,哈利逗它玩了一会儿。他正想要接过布莱克捡回来的易拉罐时,巷子里响起了脚步声,哈利回头一看,眼睛也弯起来。 

“汤姆!” 

他的兄弟双手环胸,皱着眉头走近来,他身上穿着哈利的衣服,这一身从达力的弃置物里抽出来的衣物并不掩他翩翩少年郎的气质,哈利真的羡慕极了。 

汤姆的面色不爽,却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你在这后面干什么?” 

“呃…丢垃圾还有…”哈利转身去找布莱克,很遗憾的是后者已经不见踪影了,“…没什么。” 

对于汤姆挑得高高的眉毛,哈利只能摊开双手以示回应。 

“那我们现在回去了?” 

“嗯。” 



据哈利所知,汤姆并不享受在德思礼家独处的时光。他第一次出现在哈利工作的餐厅里,就差点让倒吸一口冷气的哈利将奶油汤打翻在地。得知自己的兄弟多数时间都在外游荡,哈利颇有点哭笑不得,不过在此之后,汤姆又多次‘顺路’经过这里——通常都是哈利下班的时候,然后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结伴回到德思礼家去。 

当汤姆被洒落的夕阳霞光镀上一层金边时,他便会应哈利的要求讲述一些魔法界的趣事。 

哈利听说一座城堡里的阶梯是怎么突然消失、又随意移动的,挂在壁上的肖像们竟然也能开着聚会,为画外的人指路,他全神贯注,引得一位差点撞上他的面带倦意的先生对他吹胡子瞪眼;当哈利了解到城堡的礼堂上空看不见冷硬的天花板而是天气的流转,黑色的大湖里有巨型章鱼舒张它们的触手时,他感叹一声,惹得匆匆超过他的女士扬起眉毛瞥了他一眼;接着汤姆提及那些能让他轻如鸿毛的咒语,能使容器化作动物的变形术,哈利轻轻地欢呼,令听觉灵敏的小孩儿好奇地望向他。 

而归巢的鸟儿在紫色的天空中滑翔,光在都市里跳跃,他们的影子并排远去。 

“独角兽?真的有?我还以为它们只是童话里随便编造的呢。” 

在拥挤的交通工具上,哈利给汤姆让出靠窗边的位置,不时磕到他肩头的人群也无法阻止他将注意力全部投放到汤姆的身上。 

“当然了哈利,你应该还记得魔法也被麻瓜当作戏言吧。” 

哈利回味着今天听到的魔法轶事,时而扭过头瞄一眼汤姆,对方的脸总是对着窗外...交流是单向的,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哈利吝啬于一点小小的回报,曾经他想要讲述一些麻瓜生活里的趣味,不过汤姆在听的时候总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一来二去哈利也就熄了这点心思,只是索求那些对方明显会更感兴趣的内容。 

“汤姆?” 

“什么?” 

“为什么你会违反校规?”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好奇。” 

“…没什么。就是犯了,你难道没有这么做过吗?” 

哈利将视线游向别处,在心里诚实地作答:有,不少。 

但是汤姆突然就绷起了脸,哈利抿着唇,决定在余下的路程里不再说一句多余的话了。 

等他们两个人回到德思礼家位于女贞路四号的房子时,正看到达力在尝试着爬上花园里的树,尽管他臃肿的四肢使这运动只是徒劳。 

汤姆被这滑稽的一幕逗笑了。 

达力气得满脸通红,使哈利不得不赞同,这确实是与弗农姨夫同一条流水线出来的产物。当汤姆开口说话之后,这位不讨喜的表哥脸上的血色就褪得一干二净,用一种与他笨拙的体形不相符的敏捷爬起来滚回了自家的大门。 

——你好啊,达力。 

哈利听到汤姆这样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他思忖着,恐怕在他离开德思礼家的时候,他的兄弟是真的给了达力一个不得了的教训。 

在餐桌前,汤姆率先拉开椅子就座,弗农姨夫用报纸掩住自己,纸张边缘都被抓皱了,哈利猜测那些油墨后面一定只剩下一张猪肝色的臭脸。佩妮姨妈低着头端出今天的菜肴,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与桌边的两兄弟对上。 

感谢汤姆的强硬,当他拒绝去遵循德思礼家的节食食谱时,包括达力在内的所有人总算得以摆脱荒唐的饮食控制。哈利觉得达力之所以愿意忍受一个可怕的表亲继续寄住在他的家里,和这一点是密切相关的…香味飘向楼上的同时,后者就像一只觅食的老鼠,谨慎却执着地探向了属于他的位置。 

汤姆将沙拉盛到自己和哈利的盘子里,随后其他人才向食物伸出手。用餐的过程中,德思礼夫妇明显的食欲不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达力堆得像小山似的盘子。哈利低下头解决自己的肉排,他的仪态并不标准,用力也过大,刀子划过餐盘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常使那两夫妇一惊一乍的。放在往常,他们中的一个准要按捺不住,拍案而起,紧接着就要将哈利轰到角落去,可今天他们警惕着桌边的陌生人,竟是生生地把自己的耐性提升了一个等级。 

强行积压的脾气只缺那么一根导火线。 

在所难免的噪音点燃了弗农姨夫嘴里的火药,一如哈利想象中那般,他将自己的叉子狠狠地拍到桌子上,愤怒地咆哮:“小子,我说过多少遍了!你这个不长脑子的……” 

佩妮姨妈偷偷地关注着汤姆的一举一动,以致于没能在第一时间阻止自己的丈夫犯蠢,她在桌子底下掐了她的男人一把,这刹车踩得实在是太晚了。 

汤姆抬起眼来,边慢条斯理地嚼着嘴里的东西,边定定地盯着弗农姨夫,愣是让后者那临到嘴边的唾骂连带着嚣张的气焰一并吞回了肚子。 

被夹在中间的哈利维持着切肉的姿势停滞住,在骤然加压的氛围下眼睛贼溜贼溜地游向汤姆,又游向自己的姨夫。 

“德思礼先生是在教训你不会使餐具,哈利。”汤姆假笑着说,“不过我得说,这是个妥帖的忠告。” 

哈利放下手里的刀叉,声音不太愉快:“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别担心,让我来教你一些技巧。” 

汤姆走到哈利的身后,德思礼家的两位家长已经重新低下头,默默地欣赏起了盘子边沿的花纹,哈利的小刀被汤姆拾了起来,他饶有兴致地环顾了一下安静的餐桌,冷不丁地、重重地用刀柄锤了一下餐桌。 

德思礼夫妇的屁股在椅子上弹了弹,达力抬头发愣,许是没有察出什么危险吧,很快他就继续回去消灭自己的晚餐,制造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喔,我手里滑了一下。”汤姆笑着解释。 

哈利用力咬紧腮帮子里的肉,以防笑声从唇缝里泄漏出去,汤姆握着他手背的手分明是干燥的。 

接着汤姆真的就开始指导起了哈利的餐桌礼仪,餐厅里只剩下变声期少年略低哑的声音以及刀叉碰撞的声响,佩妮夫妇都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 

结果达力却突然嚎叫起来。 

两夫妇惊恐地发现他们的儿子打翻了盘子,热汤撒了他一裤裆,定睛一看,那将后者惊吓到举止失措的元凶,不正是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浅浅插着的叉子么。 

哈利瞪着眼前的变故,反抓住了汤姆在半空中虚晃的手:“你饱了吗?我觉得我们还是先上楼休息吧。” 



思绪有如繁多的泡沫,易生易碎,在哈利的脑海上成片飘荡。床很小,汤姆背对他,占据了另一半,他们为了不把对方挤到地板上去,彼此紧密相贴,在盛夏的夜里,等一丝稀罕的微风拂过帘角。哈利嗅到了香皂的味道,当他独自一人的时候,麻木的鼻子是捕捉不到这种气味的。 

对他来说,与人共享一张床铺真的是太新奇了。哈利没有朋友,也没有透过身体接触,感受另外一人心跳的经历,神奇的是,作为一个学习与人相处的新手,哈利完全没有感觉到不适,不如说,他觉得这一切都…对极了。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投映到衣柜上的月光,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说话,要是汤姆更乐意紧紧地闭起嘴巴,他是得不到任何回应的。 







第二天哈利结束了工作也喂过了布莱克,利用与布莱克玩耍抛接游戏的时间,他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汤姆的身影,哈利揉了揉黑狗的脑袋,这是一个汤姆不会来接他的日子。 

他行走在人群之中,被茫茫众生所淹没。 

当哈利回到女贞路的时候,他惊讶于没有发现汤姆的踪影,而直到晚餐结束,他的兄弟也没有出现在餐桌前,弗农姨夫频频地打量他的神情,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哈利勉强自己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佩妮姨妈刚张开嘴巴,哈利马上站起来用休息作借口离开了这一家人。他在房间里踱步,累了就坐到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睡着了,等他睁开双眼,身边果不其然还是空荡荡的。 

这一天哈利在工作的时候闹出了不少笑话,让他的老板抓住了向他大吼大叫的机会,他也就趁势请了一个假,到大街上徘徊,探头探脑地寻找一个人,他跑了很多路,最后夕阳西下,他才想起来今天忘记了给他的好伙计布莱克喂食。 

他经过花园的时候,躲在树干后的达力站出来,呜呜怪叫,问他:“你那兄弟呢?看来他抛下你跑掉了。” 

哈利没有理会对他做鬼脸的达力,他没什么胃口,只想要悄无声息地遁回自己的房间,却没想到阶梯的最上端就站着佩妮姨妈,她用冰冷的眼神,将哈利卡在了楼梯口里。等过了一会儿,她觉得安全了,就用一种讥诮的语气这么对哈利说:“他抛下你了。” 

说完,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来充作笑容。 

“他们那一类人,非常仔细他们的藏身之处...却又酷爱炫耀,自以为了不得。”她降下阶梯,以缓慢的动作配合着冷嘲热讽,奇怪的是,哪怕她语调里的憎恶是那么的明显,她却表现出了对自己所唾弃事物的一种相当的了解,“哼,知道再多也没什么意义...你只是被愚弄了。” 

哈利使劲地咬合自己的牙齿,他的背贴到墙上,以防止在佩妮与他相错的时候碰到她哪怕一小片衣角,他的视线追着得意洋洋的姨妈,突然呛道:“为什么你那么恨她?” 

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语似的,佩妮姨妈猛地瞥向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恨?我为什么要恨她?” 

说罢,她只留下了一个匆匆钻进厨房里的背影。 

稍微晚点的时候,用完了餐点的德思礼一家琢磨着要做点什么消食的运动,弗农姨夫就决定挪动身子上楼来,为他的妻子找一个清理卫生的帮手,哈利在床上蜷着的时候,就听到他用想要拆掉整扇门的劲头锤着那一片可怜的木板,可是哈利捂着耳朵,他瞪着窗外的星星,装作这是一个宁静的夜晚,而在他的错觉中比以往要宽敞许多的床,将他带入了无梦的世界。 



今天,哈利起得很早,他先是下厨房将水槽里积攒的碗盘都洗了,然后照常上工,给老板赔了昨日的不是。傍晚,见到他的布莱克绕着他打转,用身躯磨蹭他的双腿,它吃的要比前天更多,不过对于抛接游戏依旧热情。这又是那种巴士上人满为患的日子,他握着扶手被挤到一边,在回到地面时松了一口气。 

街灯已经亮了,他经过游乐场,注意到远处有一些同龄人聚在一起嬉闹,他想他是发现了达力那一伙人,可他并不想惹出任何麻烦,于是就采取了低下头探究脚下的路,同时提速通行的老办法。 

然而达力没有放过他。 

“喂——!波特!” 

达力领着那群狐朋狗友将哈利包围起来,他嘿嘿怪笑,肉在脸颊上抖动。这个烦人的表哥与那些小区里的孩子交头接耳,对哈利指指点点,还自认潇洒地做出了摩拳擦掌的动作,哈利冷冷地睨着他,腔中的烈焰愈加旺盛——也许达力的体重是他的好几倍,但他若是胆敢动手,哈利发誓哪怕要断掉几根骨头,也要给他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你们还记得他老爱念叨什么吗?我告诉过你们。” 

“嘿,魔法啊,达。” 

“真是难以置信,他还要人哄着睡觉吧?” 

“我听说他的脑子一直都不正常咧。” 

“是呀,是的呀。”达力漫不经心地说,“我爸妈为了能好好给他治一治,可费了不少神…他还有个兄弟,说话的声音装模作样的,那天不知怎地,可能是附近的蛇觉得天气太热了,成群结队地窜出了草坪,那孬种占了个好位置,没有惹上蛇群,却以为几条蛇就可以吓倒我…” 

达力的表现远不如他回忆那般勇敢,眼尖的哈利发现,即使在昏黄的路灯下,达力的大圆脸上也有点儿苍白。 

“他还喜欢装作蛇一般嘶嘶地叫唤,就像我姑妈说的那样,龙生龙凤生凤,一个窝里的……” 

对于哈利来说,这就是最后一根稻草了,怒火给予他力量,他气势汹汹地揪起了达力的领子,把再也无法压抑的怒吼释放出来:“闭嘴!你这蠢猪!” 

眼前的肥猪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哈利的领子反被对方扯了过来。他们就像是两头被激怒的公牛,在怒视对方再也无法满足肆虐的暴力冲动的时候,有人先挥下了拳头,接着另一人还击,哈利被摔到地上,镜片也碎了,他干脆舍了眼镜,在用脚踹得达力哇哇大叫的时候迅速爬起,以不成章法的拳头回敬对方。 

到后来,哈利甚至有一边眼睛都睁不开了也没打算就此认输,达力的伙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上前帮架,哈利脑海里的最后一丝清明告诉自己:完了……

一声有点滑稽的‘叭叭’盖过了他的判断,然后大片的黑色烟雾掩住了他的视线。哈利忐忑地拨开黑烟,四周响起了零零碎碎的笑声,让他瘆的慌。当他仔细地辨认那些逐渐变得响亮又有点竭嘶底里的笑声时,他发现那里面有达力的…也有那些区里的孩子们的… 

哈利觉得有东西碰到了他的鞋子,他跳了起来,一句虽细微,却比所有笑声都要清晰的抱怨似曾相识:“当心点呀,大个子!”,他低头观察,脚边还剩下一截尚未游走的光滑尾巴,烟雾散开了,从中走出的人影令哈利屏住呼吸。 

——汤姆。啊,当然是他啦。 

汤姆的神情冷酷,薄唇张张合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他周遭的人或是抱着肚子,或是捂住嘴巴,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根本没空搭理他。 

达力试图制止自己的失常,反而被爆笑的欲丨望扭曲了嘴角。 

哈利不自觉地走向汤姆,嘶嘶发响的小声抗议充斥着这短短几步的路程,哈利走近了,才发现他的言语指向了明确的对象:【来吧,我的朋友,敌人在渴求你们的威吓——】,听到号令,那些冷血动物忠实地将其实施...哈利从不知晓这附近原来藏有这么大数量的蛇。 

哈利注意到汤姆看向他的眼神,站在这里的既是他又不是他,比起鲜活的人类,他更像是一块供人饱腹的肉。这太奇怪了。 

也令人失望。 

汤姆一动,哈利就往后退,察觉到后者的拒绝,汤姆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狰狞。小区里的男孩子们被遍地的爬行动物追赶着,灰溜溜地逃跑了,最后,除了倒在地上涕泗横流的达力,这地方又恢复成一片静悄悄的模样。 

“哈利。”汤姆呼唤他,换上一副带歉意的表情,“我很抱歉我来晚了,你不知道,这两天里我暗中寻遍了对角巷……” 

接着,汤姆就用恰到好处的、诚恳的语气开始解释自己一声不吭地失踪许久的缘由…对哈利来说,汤姆的话像云一样轻飘飘的,一点也不真切,很快就湮灭在他耳朵的嗡嗡鸣响里。 

也只有抵达了被噪音分隔开的空间,哈利才能心无旁骛地观察他面前的汤姆·波特。 

他的身上披着袍子,是哈利与他相遇时见过的那条,这衣裳不复往日光鲜,甚至已经能称得上是褴褛了,哈利认为,没有在泥土里翻滚过是达不到这层效果的。如果说沾满灰尘只能算作凄凉,那一道道划开的裂缝和破碎的袍脚便足以称作惨烈了,他配合着小幅度的肢体动作,喋喋不休地述说自己的经历,然而遍布血丝的眼睛以及翘得越高越显僵硬的嘴角,都告诉哈利他正以不寻常的亢奋强打精神。在灯光下,他的脸色是逼近惨白的,有擦伤也有淤迹……头发,平时汤姆精心打理的头发,此刻也变得凌乱。 

哈利才觉得他们是真的相像。 

他的耳鸣减退了,能听到汤姆反过来质问他:“…你害怕了?觉得我心狠手辣,认为自己没有如愿…” 

无垣的夜空只剩下蝉鸣与细细的啜泣声作支撑,星辰摇摇欲坠,哈利脱口而出的话听起来有点儿可笑。 

“为什么你这么聪明,还老是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呢?” 

汤姆一愣,旋即震怒,可是等他意识到哈利并不是在嘲笑他之后,那短短的一瞬间里,他看上去很迷惘,非常的迷惘。 

“我们先回去吧。”哈利戴好眼镜,也不再去看他了,转而试图让笨重的达力重新站起来,虽然他真的很想就这么任后者瘫在地上。 



德思礼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弗农姨夫咆哮着,恐吓两兄弟要将他们送到监狱去,最后反倒被手段更老辣的汤姆教训得倒在沙发里直喘气,佩妮姨妈紧紧地抱着她的达达小乖乖,抽抽搭搭地等着缓过一口气的丈夫开车将宝贝儿子送到医院去。最后这所房子罕见地在刚入夜时就变得静谧又平和,对于哈利而言,再好不过了。 

他翻出家庭医疗箱,凑近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沉着脸的汤姆。汤姆拒绝了麻瓜药物,却对哈利拿着药膏的手更感兴趣,魔法总是在他们相触的手中涌现,暖意催生了疲倦,哈利也由着汤姆牵引,陷进了柔软的垫子里。 

“看看你,哈利,你才更需要这些东西,你比我更狼狈。”汤姆没有放开与哈利相牵的手,哈利确信,汤姆也能感受得到那些起伏的浪潮,“如果你不是我的兄弟,你谁也不是,你被仅存的亲戚折磨,在一份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的工作里苦苦煎熬,有时候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无法满足,告诉我,是什么让你……” 

“说得好像我不乐意,太阳就不会升起似的。”哈利皱着眉头瞪着天花板,“汤姆·波特,你有多了解我,你甚至都认识不到是谁站在你的面前,却敢对我大放厥词。” 

汤姆向他投去了冷峻的视线,俄而又牵出笑容,他的情绪总是比流云的形状还要多变:“这么说,你现在恨起我来了?” 

哈利转回头,盯着自己的兄弟发愣,他本应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思路却拐向了昨晚与佩妮姨妈的对话,多奇怪,哈利脑海里有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可是他毕竟不是佩妮·德思礼,他最后给出了属于哈利·波特的答案。 

“不知道。”哈利说,“不过要是给我选择,我还是愿意再见到你的——我还是愿意知道在某个角落里,藏着那么多我能为之奋斗的事物……终有一天,我会到魔法界去见莉莉和詹姆斯,和你一起。” 

汤姆沉默了一会,嗤笑出声:“邓布利多甚至都不曾让我见过他们呢…就凭你?” 

“总得去尝试一下——你不会是要那邓布利多同意才敢去行动的人吧?” 

“啧,你猜?” 

“喔汤米,你可以把我当作榜样的。” 

哈利笑嘻嘻地看着他,绿眼睛里闪烁着愉快的光芒,汤姆回以一个凶恶的笑容,两人又陷入了路过的天使带来的静谧中,许久,才有这么一句喃喃将时间重新连接起来。 

“…你真奇怪,哈利·波特。” 

“不,我才不奇怪,我就和其他人一样普通。” 

汤姆听到他这么说,侧着脑袋开始观察他,就像是在端详一个复杂的,超乎想象的生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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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二汤哥。


又没能让他发现破特也是蛇语者(。


*在神奇动物里,雅各布对奎妮说:“我就像其他大多数人一样。”——不,你独一无二。这是奎妮的回答。我一直都觉得,两个人会相爱,一定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方在这个世界上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


*生活机械,平淡,缺乏新意,磨灭你年少时的雄心壮志。作者君其实是个破特厨,勇气真的是非常非常可贵的品质,而我很赞同罗曼·罗兰的一句话:“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认清了生活的真相后还依然热爱它。”——大多数人出于剧情关系,都比较喜欢描写破特在战争,面对恶势力时的不屈。我很喜欢。但是我同时也想看到,在摆脱了救世主的命运之后,哈利·波特这个人会怎样去选择自己的人生,在光彩之下,或者从未持有过荣耀的他,到底会走出怎样的路。


我希望能够看到他坚守本心。因为这是一个麻瓜对于英雄的渴望。


也许作者君的笔力不足以将这种可能给描写出来,然而我希望这篇文的读者们知道我是怀着怎样的初衷,选择了这一对CP最难以达成的结局。



第六章:黄昏界线

 

“格兰杰小姐,你的茶。”

哈利为自己的托盘减轻了一部分的重量,而对方听到有人招呼她,才从桌上的砖头本里抬起头来,端端正正地道了一声谢。这女孩实在很难不令人印象深刻,考虑到她有一头浓密的,蓬松的棕发,从入口走到光线良好的靠窗边的位置上时,她也是抬头挺胸、正儿八经的。昨天这位新客人将厚度不一的书籍从随身携带的牛皮纸袋中一一取出,惹得哈利与其他老顾客频频侧目。

“我从亲戚家听说这儿的馅饼不错。”年龄看上去与他相仿的女孩儿这么解释道。

哈利了然地点点头,虽然馅饼至今都没有在对方的桌子上出现过。

他默默打赌,格兰杰小姐又将把一个下午的时间,消磨在没完没了的阅读之中。

看着这般勤奋于汲取知识的人,哈利想起了自己的暑假作业,说真的,一个字也没碰呢。汤姆在听说以后——这几天,汤姆终于表现出了倾听哈利的兴趣——便将哈利藏在柜子里的课本铺在他的枕头上,还跟他介绍了魔法学校的成绩等级,最后、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自己在校的优异表现:“年纪第一,当然了。”

哈利搓着布莱克的耳朵,决心不再去回想汤姆高高翘起的鼻子。

“伙计,明天再见啦。”

当人想要抓紧时间的时候,它溜得多么快呀,当他该准备回到石墙中学面对所有索然无味的人和事时,布莱克还能够填饱自己的肚子吗?...汤姆又会做什么,往哪走呢?

沉浸在宴席将散的感伤里,坐在台阶上的哈利放空了大脑,以至于当一个虚影划过这条巷子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也就在短短的一秒内,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尖叫起来。

“小偷——!”

哈利蹦了起来,从另一边跑过来的格兰杰向他挥手,在反应过来之前,他就迈开双腿向麻烦事儿奔去。两个年轻人在巷子深处追逐着前头的小偷,时而发出没有意义的喝止声,直到将后者逼进一个死胡同里,那些挥发掉的热量才得到了回报。

“放下,我的,包包。”格兰杰断断续续地警告那个现行犯,努力地在匀气的时候将腰板给挺直了。

好像这是一句滑稽的问候,后退无路的小偷笑了起来,哈利打量这位套着皮夹克的青年,只觉得丛生的违和感让他心中警铃大作。要是说在这样的巷子里他能有什么印象深刻的经历,那无疑是一个久别重逢的亲人为他启开了一线门缝,让他得窥一个神秘世界的影子。

——喔…拜托了,这是我最好的衣服了,你忍耐一下吧。

——什么?不。不是这样的,哈利。这一身只是让我想起了往日所见…因为保密法案的关系,那些穿行在麻瓜界的巫师,有时、当他们不得不这么做的时候,你会见到一些诡异的搭配(你不会认为我也是那种不留心观察周边的人吧?)。例如说,在炎炎夏日之下穿着毛衣的路人。以后当你见到类似的打扮时,可以适当怀疑一下对方的身份,毕竟,在剔除了疾病、疯狂之类的因素后,误解也是不寻常的根源之一。

这还得感谢哈利是个特别敏感的男孩,当他将眼前的歹人与从自家兄弟处听来的小建议给联系上的时候,他也眼尖地发现了那根正要从青年衣袖下滑出来的魔杖,几乎是下意识的,哈利借着扑倒他身边的格兰杰小姐的力道,将自己也带离了被发出红光的魔咒所狙击的范围。

格兰杰尖叫了一声,惊恐地看着那个陌生的巫师:“那真是…那真是太荒唐了,这里可是校外,我该怎么…”

可是情况容不得她细想,哈利闪避那些接连落下的光串,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拖着她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倒在地上真是太被动了,哈利在心中厉声抱怨,正好他的背部硌到了某种硬物。

“喔,来点实用的东西吧!”哈利不管不顾地用从背后摸出来的酒瓶扔过去,对方为了应付飞行物而走神,这倒是为他们争取了一点调整的时间,而他的酒瓶子还没用完呢——哈利将格兰杰从地上拉起来,一边投掷新的瓶子,超越自己的极限让他眼冒金星。

“哎呀,梅林的丝袜…”

“走吧格兰杰小姐!”

一个知晓魔法强大的普通人不会有比逃跑更明智的主意,哈利甚至没打算说服这女孩,他只想扯着她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但是格兰杰反而制止了他,她的视线紧追着采取周旋姿态的敌人,哈利能看到她的唇瓣在颤动:“你不能就这么把背部留给他…想想看狮子!猎物一旦走神,就是引动它们攻击的标志。”

“那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哈利认为,那巫师是想要把握某个时机,也许他们灵活的应对正在消耗他的体力。

既然如此,不使对方如愿也可以成为行动的依据,为了干扰敌人,哈利提起了音量:“你是谁?你想从我们这里获得什么?我们能谈谈吗?”

巫师没有回应。

“也许…只是误会呢?先生?”哈利没有停下。

“是的先生,你看看我,我只是一个学生!”格兰杰接着说,看来她跟上了哈利的节奏。

在建筑的阴影之下,那巫师铁打一般顽固,不言不语的模样实在令哈利心生沮丧,就连格兰杰也明白到她是招惹上了一个狠角色。

“我很抱歉,我要是知道他是…我绝不该把你这样的麻瓜牵扯进来。”格兰杰说,竭力平复自己声音中的绝望,哈利品出她话里的意思,吃惊地看向她,而格兰杰朝歹人的方向伸出了手,“飞来——”

她没能完成指令,因为横生的意外打断了咒语的成型。哈利倒吸一口冷气,看着布莱克从巷子里冲出来,高高跃起狠狠地咬住巫师持着魔杖的手不放,被袭击的巫师怒喝一声,用陌生的语言咒骂着什么,同时着手攻击布莱克的鼻子。

“哈利,你惹麻烦的本事真不小啊。”

这是汤姆的声音。哈利还没来得及惊喜,黑烟又在明朗的视野里蔓延开来,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被带离原地时哈利没有忘记与他共患难的格兰杰小姐。三个人没跑出几步,布莱克的悲鸣就从背后传来,哈利的心立马就被揪紧了,一阵大风刮过,黑雾散却的速度要比上一次快许多。

“梅林啊!”格兰杰又一次大惊失色,当她叫嚷这个名字的时候,哈利总是要回头确认一下身后没有别的人。旁边的汤姆翻了个白眼,格兰杰皱起了眉头:“波特?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哈利指着自己。

“不,哈利,她指的是我。”汤姆说,“不过我不认为这是个聊天的好时候。”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在一声轻微的爆响之后,从扭曲的空气中现身的巫师挡住了他们遁逃的路。

“举起你的魔杖,格兰杰。”

汤姆用身体掩住哈利,同时递出的杖尖对准了敌人。

格兰杰懊恼地说:“我的魔杖在包里。”

“而她的包在那胡同里。”哈利补充。

汤姆啐了一口,说:“好极了。”

短暂的观察过去之后,双方的魔咒碰撞到一起,汤姆向后张开了自己的另一只手,哈利迟疑地握住他,汤姆攻击的力度变得更强了。

格兰杰棕色的大眼睛都要脱出框来了,她欲言又止地看看汤姆,又看看哈利,在丛生的疑惑中她选择了行动:“我回去拿我的魔杖!”

“好了,格兰杰小姐,这也是一课。”

一把陌生的声音凭空出现,正与汤姆角力的巫师被另一束白光击倒在地,格兰杰接住了飞回她怀抱的书包,隐藏在魔法之下的男人剥除了伪装,一身补丁却整洁的长袍映入三位少年的眼帘。

“布莱克!”哈利叫道,他看到忠诚的大黑狗被禁锢在来人身边悬浮的泡泡中,虚弱地扒拉着柔软的气膜。

“你知道他?”男人问。

或许是因为在一天之内收获了太多的意外,此刻的格兰杰略显得有气无力的:“卢平教授?你怎么也在这儿…?”

“说来话长。”被称作卢平的男人转过头对在哈利身后一声不吭的汤姆说,“汤姆,别跑了。”

哈利回过味来,他在打量着男人的同时,不出意外地发现对方也在端详着他——这是一个脸上带着伤疤,形容憔悴,眼神却极为温和的男人。

“汤姆?”他轻轻地询问自己的兄弟。

“霍格沃兹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汤姆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

“莱姆斯·卢平——更准确一点来说,在这个暑假以前我曾有幸担当过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一职。”

“所以传言是真的,教授。你真的辞职了。”哈利猜测卢平应当是一位好老师,格兰杰惋惜的模样可瞧不出半点虚情假意。

“别担心,格兰杰,总得有一个新人教你们去看更广阔的世界,不过如果你愿意聆听,我这儿还有一门课,瞧着——”卢平举起魔杖对倒在不远处的歹人施法,一条绳索窜到了后者身上,利索地用自己绕出的线圈为其添上牢固的束缚,“别忘了限制敌人的行动能力。”

“足够了。”汤姆冷淡地开口,“这已经不是你的角色了,说吧,是邓布利多派你来的?”

“我不否认。汤姆,他需要你回去和他谈谈。”

“我不觉得他只是想和我‘谈谈’…女贞路里有人给你们告了密。”

“我们需要得知你的行踪,汤姆,现在危机四伏…还有你,格兰杰,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行动呢?我认为你应该知道邓布利多教授在假期前作出的警告——这一个月里境内增加的巫师失踪案件已经让魔法部乱成一团了。”

“那、那原本是局限在德国的呀。”格兰杰结结巴巴地说。

“不止了,格兰杰,不止了。再加上阿兹卡班的集体越狱,我认为你应当更谨慎一点。”卢平严肃地轻斥自己的学生。

自另外三个人交流的开始,哈利就不得不吃力地消化他们谈话中隐藏的信息,渐渐地,他就发现,他的兄弟隐瞒的事情依旧不少,他横了汤姆一眼,要看看这个知情人现在的表情,可有一点点愧疚——哈利分明已经成为事件中的一位角色,却仍然被其他参与者当作竖在一旁的局外之人。

汤姆没有回应他,准确来说,汤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交抱的双臂上指头不轻不重地叩着,哈利似乎能看到风暴正在他的脑子里盘旋。哈利恼怒地往前走了两步,决定亲力亲为,他清了清嗓子吸引年长者的注意力,用自我介绍来开启话端:“你好,我是哈利,哈利·波特,我…”

“哈利,你当然是哈利。”

卢平微笑,既不因为哈利无礼而轻视他,也不用过度的热情来吓唬这位年轻人。

“你认识我?卢平…”格兰杰在哈利的对面做口型,“…教授?”

“我当然认识你,在很早很早以前…一言难尽。”卢平说,“听着,哈利,你的兄弟——汤姆,正处于危险之中,我必须得把他带回魔法界去。我不清楚你是否知道一个黑魔头…”

“是的我知道,伏地魔。”哈利瞪大眼睛接上话,他看见格兰杰在一旁打了个哆嗦,“汤姆有告诉过我关于他的事情。”

“非常好。那我猜想你应该也知道他曾经拥有许多仆从吧?一些狡猾的墙头草在他倒台后选择了撇清关系,而那些真正忠诚于他的、同时也是最为残忍、乖戾的黑巫师——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样一群恐怖分子被投进了阿兹卡班——魔法界的监狱里……就在暑假前,这些囚犯们暴动了,与叛变的狱卒一起冲破了阿兹卡班的封锁,大规模地越狱了。”卢平的眉头紧锁,“如果推测他们想要采取什么样的报复,狙击汤姆·波特会在他们的名单首选——毕竟你的兄弟,他是…”

“某种…救世之星?”哈利点点头,再一次被不真实感所充斥,汤姆在他身后哼了一声。

哈利回过头去望他的兄弟。

“所以你们又要把他带走。我不明白。”哈利不再和卢平对视了,他低着头看地面,“是不是没有这一场意外我这一生都要被蒙在鼓里了?”

卢平叹息一声,沉吟了一会,至少他看上去是在认真地思索哈利的问题:“他们很危险,他们太危险了,如果他们抓住了你,要用你来威胁大家,那才真的是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除非他从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哈利指着汤姆。

“你们不能指望用这些说辞搪塞我。十四年了,我有个本应最亲密的家人,我一无所知;我的家人要面对那么艰难的生活,我一无所知;连我的朋友为什么要被抓起来,我仍旧一无所知!——是的!布莱克!”

这确实令卢平大感意外,他一时语塞,神情复杂地瞥了气泡里的布莱克一眼,哈利则挪动身子挡在了挑起眉毛的汤姆之前。

“在事情解决之前,我不会离开他半步的。”

听到哈利这么说,汤姆不再叩他的手指了,他半眯起来的眼睛闪烁着,说:“没错。带上哈利——然后我就会告诉邓布利多,为什么我要做‘那件事’。”

格兰杰终究没能插上话,她安静且无奈地在一边等待着事情继续发展。

卢平再次叹息一声,这让他显得更加疲惫了,哈利的心里有点愧疚,却一步也没有退让,希望这能让前者意识到他的坚持...见状,对方确实如哈利所愿地妥协了。

卢平正打算说点什么,却又猛地抬起头,大家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原本还倒在地上的,那袭击他们的巫师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绳索恢复本来了无生气的模样,软绵绵地散落在原地。

汤姆不怀好意地冷笑一声:“这一课看起来不尽人意呐,卢平教授。”

卢平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门钥匙。”

哈利心如擂鼓,听见他这般说道。

“——看来计划确实得改变了。”



TBC.


(元旦快乐-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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