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特厨,伏哈伏,玩儿娃娃,偶尔挖坑

【TRHP】Clair de Lune月光(17.4.2完结)

标题:Clair de Lune

配对:Tom Riddle/Harry Potter

作者:42

级别:并不打算飙车啊

简介:大破特和小汤汤在无人的魔法界冒险的...呃冒险?

弃权声明:啊,可恶,然而他们都属于JKR

警告:半AU



第一章:霍格沃兹


(1)


哈利被一声尖叫惊醒。

这辈子,他发誓,钝痛的大脑模模糊糊地回想,他从未有听过如此凄厉的尖叫,孩童本应清脆的声音此刻成了划过玻璃的五片指甲。

当哈利的双眼终于成功对焦后,他发现自己倒在地上,还来不及带上谨慎审视四周的环境,他就迈开有些虚软的双腿,向声源赶去。

戛然而止的尖叫声,小小一片浪花破碎程度的残响,要是哈利没有被心中的急切所迷惑,他会发现周遭一切安静得可怕。

费劲推开的大门后,宽阔的礼堂大厅内,平铺了石板的地上,躺着两个孩子。


(2)


哈利蹲下来,被心里的讶异屏住了一时的呼吸,地上的小人儿们相隔不远,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蛋褪尽了血色。他们倒在地上,要是从半空中俯视,你甚至分不清哪一面才是镜子的倒影。

可更离奇的事情在后头。

哈利才刚刚伸出手,离得远一点的瘦弱身躯就化作一片雾,雾气团成一个小黑球,咻一声便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遁入了墙角的阴影里,再也找不着一点儿踪迹了。

哈利张嘴结舌干瞪眼,愣是找不到一句比见鬼了要好听点的台词,他扶起了身穿得体小西装的男孩,环视着风格与时代脱节的大礼堂,胃里像是有只水怪在翻江倒海。


(3)


那么纤细的手脚,连气球都能牵着他飘向远方,哈利背起男孩,却被实实在在的重量压了个踉跄。就这么一颠簸,把脑袋歪在哈利肩膀上的男孩给磕醒了。

后者分明是方才转醒,警惕性却高得惊人。还没等哈利解释前因后果,他背上的小怪物就挣扎了起来,只听到一把清脆却阴沉沉的声音咬牙切齿道:“放开!快放开!”

然后哈利就放开了手呀。

男孩儿摔到地上,有那么一瞬间哈利真的为对方的痛呼感到一丁点的自责。

可男孩只想着拉开彼此的距离,从长桌边缘上抓住的餐刀也冷酷地举到哈利的面前。


“你是谁?”


“捡到蛇的农夫。”


(4)

“哈利波特。”


“汤姆里德尔。”


哈利啃着从长桌上取得的南瓜饼,打量着银青基调的长桌边慢条斯理地切割小羊排的男孩。

在盘子上无声地来回划动,那明晃晃的的刀尖曾威胁过他。要是未尝亲眼看见,有谁会相信在它主人顺滑的黑发之下,竟然藏着双溢满凶险夜色的眼睛呢?——即便是现在,他的眉宇间也凝着一抹郁色,在进食前那两瓣薄唇是一丝不苟地紧紧抿着。

这儿是哈利生平也罕见的,那么静悄悄的地方。



(5)

没有一个人影,也不存在角落里的窃窃私语,这里是一座住客连夜奔离的城堡,或是一家已过参观时间的主题公园。

走廊边上的铠甲闪闪发亮,玻璃窗外的花卉满放鲜艳,哈利的身边跟着小小的汤姆,汤姆的视线看向无言的哈利。

这满墙的油画,似乎是肖像,似乎是人物风景画,可画里有被匆忙带倒的椅子,有被主人和宾客们遗忘的营地,就是没留下画中人物哪怕一片衣角。

哈利腆着脸询问汤姆:关于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可有什么线索么?

汤姆乜了他一眼,嘴里好不容易磨出了否定的回答。


(6)

......


就差那么一步,哈利就要掉进脚边的深渊,只能留下一串尖叫作为遗言了。

他竭力无视手心的粘腻,回头确认男孩的状况。

汤姆捂着被撞红的鼻子,凶巴巴的眼神想要剜出前方急刹车的缘由。

哈利咂咂嘴,这些阶梯竟会自行调转方向,就像它们在遵循毫无条理可言的指示信号。两人等了好几个惊险的红灯,一惊一乍的阶梯乐于捉弄两人,迟迟不愿将道路开放向安全的楼梯间。

男孩的脸色更苍白了,哈利低头瞄着汤姆,清晰地看见发旋绞成了黑亮的涡——于是他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这颗被精心打理的脑袋。


(7)


汤姆的表情从恼怒到惊愕,宛如遭受了重创,身体摇晃着脚下就要踏空。

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哈利赔笑的脸凝固了,比调整表情更迅速的反应是向前伸手,抓住汤姆的胳膊。

再没有哪一刻的汤姆会比现在更温顺了,投入哈利怀抱的男孩儿,指尖上是几不可察的颤抖。

怎么了,哈利回忆着,他越过我的肩头,看到了什么东西。

哈利脊背上一阵恶寒,来回移动的阶梯停下来了。哈利抚摸汤姆的头发,这方才还让男孩勃然大怒的举动现在甚至没能让他把脸重新露出来。

哈利也不愿意回头。

连他也察觉到了,身后似乎有什么,正投来诡谲的视线。

仿佛是为氛围所慑,阶梯们终于乖巧地,排列出了允许通行的道路。


(8)


哈利一点也不想回头,心里有把声音尖叫着阻止他回头,那声音狂怒如野兽,是他最原始本能里的预感。

他俯身让嘴巴贴近汤姆的耳畔,轻声说:“转身。”

你想要逃离就必须得睁开眼睛。

汤姆深深地吸上一口气,氧份充盈他的肺尖,

一二三,他险险抽噎了一声。


两人将恐怖的未知远远甩在身后,奔跑起来。


(9)


忘记跑了多久,开始是哈利拉着逐渐落后的汤姆的手,后来是哈利背着腿软的汤姆跌跌撞撞地走。


(然后)


城堡的外面,是树枝招展,芳草萋萋,路弯弯地延伸开去。






第一章。




第二章:霍格莫德



(1)

在糖果屋内用可可香气唤醒迷路男孩的人,是拐骗他的猎人吗。


(2)

汤姆倚坐在墙角,他揉着酸痛的小腿肌肉,以紧咬牙关的方式抵抗强烈的呕吐冲动。

哈利正埋头翻箱倒柜,这位大胆的小偷似乎乐于为小小的国王服务,急于在他们歇脚的商店里寻找一些能够缓解对方的痛苦的东西。

如二人所见,依旧是一路渺无人迹,当哈利在草坪上小心地回首,不远处的城堡投下瑰丽雄伟的影子,沉默地送别他们。他们一路找啊找,在距离城堡不远的一处村庄里找到了落脚点。


背上的重量将青年急促的换息压得平和,他放眼看去,是风吹得未掩牢实的木门吱呀作响。



(3) 


哈利对展示架上荒诞且陌生的标语挑了挑眉,幸好再怪诞的商标也掩盖不住熟悉的酸甜味。他将一把糖块塞到汤姆的手里,自己留下了最后一颗。


“你看到了什么?”哈利问。


汤姆让眼睑垂下来,含着柠檬糖一言不发。
他不愿意回答。哈利动手剥开了糖纸:“你对来到这个鬼地方之前的事情还有印象么?”



“先说说你自己!”似乎是受到了冒犯,汤姆呛道。



于是哈利鼻子哼哼,视线瞟向蓬松的棉花糖,努力回想,并以懈气摇头结束:“最后的记忆是在我去打工的路上,光顾了麦格女士的速食店后…唔。”



汤姆的举手投足规矩得体,唯独神情略显无礼:“你边走路边吃东西?”


“...时间紧迫。”

哈利推推眼镜以掩饰尴尬,示意对方,轮到你了。

“我在车上...”

汤姆说,并回想...那是接送他的专车,他安安稳稳地坐在舒适的座椅上,然后接下来...接下来...黑暗像流水一般淌下车窗,深海一样埋葬了汤姆所乘坐的轿车。

“不...”他的头像是被重锤殴打,脑浆被碾到地上捣成了糊。



不。



汤姆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他想不起来接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附着在记忆上的黒淤比岩浆还要滚烫,就在汤姆觉得自己的大脑要爆炸的时候,一丝清凉的感觉贴上了他的额头。


哈利抓住汤姆的肩膀,他担忧地注视着对方被痛苦扭曲的脸,下意识地将手背贴上那披满汗水的额头,这出奇地起到了良好的作用,感觉到哈利体温的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缓。


“嘿。”哈利轻声呼唤他,“不要勉强自己。”


汤姆半阖上的眼睛眨了眨,虚弱的应声几不可闻。



(4)


哈利否决了男孩继续窝到墙角休息的提案,他提供了自己的肩膀,带适宜体温的侧身,怀着鼓励的眼神向汤姆发出邀请,后者的黑眼睛溜溜地一转,试探地倚向了他,僵硬的姿势逐渐放松下来后,哈利听到了他平缓的呼吸。

每一刻度的秒针都被凝固在过去,空气化作模模糊糊的一团,包裹住小憩的两兄弟。然后钟声荡起,阳光倾斜下,玻璃罐的队列闪闪发亮,汤姆眨眨眼睛,为温暖的色调所惑,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而被拍醒的哈利怔怔地盯着男孩,夕阳的颜色才缓缓地爬上了他的脸颊。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些零嘴的牌子,产品效果写得哗众取宠...而且有趣。”

汤姆用一种批判的眼神斜视正饶有兴致地念着包装标语的哈利,并以不屑的轻啧催促较年长的那位将注意力投放回自己的身上。

然而哈利是面带思索扭转回头的:“这地方真是不同寻常。”

“毕竟城堡绝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平地筑起的。”

“对,你说得没错。”哈利随手将包装盒打开,逃遁的巧克力蛙从两人的眼前一跃而过,青年的呼声里满是惊喜,“它刚刚还是静止不动的!”



(5)


他们灵活地避开满地游走的糖果,用成团的糖纸掷出一条离开的通路。

回到街上再去打量店铺的招牌,为看走了眼而摇头驻足:似被撒到半空的小花儿是色彩缤纷的硬糖,在橱窗后活泼地弹起跳落——蜂蜜公爵的糖果屋。

还有酒吧,陈木因渗透酒液而芬芳馥郁,许轻轻叩响;

或逼仄茶馆,座椅垂下繁复蕾丝,而杯壶正乖巧待客;

且走近一架衣帽,挂满万圣晚宴里穿着替换的奇装异服。

......在汤姆快要被几条软尺化身的小蛇纠缠至崩溃之前,哈利总算从另一堆款式诡异的袜子里分出手来解救了他。

探索一条街的秘密花了他们不少时间,当他们终于站到以佐科笑话店为名称的商铺前,汤姆不由得对哈利兴奋的笑容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6)


打嗝糖,大粪弹,汤姆对哈利闪烁着翡翠光辉的眼睛啧啧称奇,哈利笑着打掉咬中鼻尖的茶杯,眼底有两汪快乐的水洼。

“我承认我不怀好意!”

汤姆尝试变得更凶狠,这并不能阻止哈利想要拖着小怪兽一起嬉闹的决定。

男孩被挤进了发出咯咯叫声的气球堆里,满地的彩色亮片被气流卷上了一片小小的天,像纷纷雪,落到哈利的头上,汤姆的脸上。

哈利躺到了汤姆的身边,嘴角带着笑,眼里含着笑,转头看向汤姆。

汤姆安抚好被生平未见的热情吓得慌乱的心脏,也转头看向哈利。

凑巧哈利伸出了手,拉响手里的彩炮,奇妙而滑稽的声音像泄了气一样响遍整间商店,盖过了八音盒那曲温柔剔透的旋律。

汤姆用双手掩住嘴巴,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碰撞。



而此刻,不为二人所知的是,在最初那间糖果屋堆满了木箱的地下室里,一道无法辨明其正体的身影从接通城堡的密道里钻了出来。


(7)


有一张嘴巴,躲在大路尽头的最后一扇门扉后,只等他们推门而入,便啐出再无转圜的事实,将侥幸撕成碎片。

连阅历比较丰富的哈利都没有见过这些堪称神奇,或者神秘的道具。如果不是在科技树上攀登至相当高度,就只能含糊其辞替以童话常谈里的魔术异法作总结——而这些全都只是摆放在街边杂货店里随意出售的商品。

他们究竟是如何、为何闯入了这样的国度呢?

他们如今确实是身处于一个陌生的、不能以过往常理概括的世界。

哈利把笑容留在笑话店里过度挥霍,早已消耗一空了。



可是汤姆拉了拉他的衣袖。


希望就在柜台后面桌子上的几封信里。




(8)


“亲爱的邓布利多教授:

关于你在上个学期末委托我着手准备的...货源紧张于是我从对角巷...对于此物竟将被使用于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安全检测...可以预见国王十字车站那些往年会使各位焦头烂额的保密问题将得以完美解决...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些孩子们被霍格沃兹特快带到这片土地上...带来新的活力...新一学年...最后祝愿你旅途一切顺利......”


(9)


“好极了。”
哈利的从信里提取了几个关键词,愈是思索眼里的光芒便愈是烧灼,汤姆一眨不眨地从侧面盯着他:“我们要到...那辆霍格沃茨特快去。”


“没错,至少国王十字车站——要是那正是我们认知里的那个车站,那在找回正路上,也不再困难了不是么?”


可是令哈利大感意外的是,汤姆在微微地颔首之后,仅仅在这一瞬间后,高涨的情绪就急转直下。

尽管汤姆自认为掩饰得不错,但哈利还是敏锐地观察到前者滋生了某种不虞的情绪......并非是针对哈利的,仅仅是汤姆自身的烦恼。

青年没有道理无视这份烦恼。

他正打算俯身相询,背上的寒毛却根根拔起,他的第六感又向他作出了示警。

“——!”

在反应过来后他马上移动身体挡住了汤姆的视线,而男孩被哈利突然的行动和表情给吓了一跳,很快就明白过来这又是怎样的事态,并为此而打了个哆嗦。

“跑。”哈利说,这次汤姆好歹没在刚开头就成了个累赘,他看了哈利一眼,转身就跑,哈利落后一步追上他,又是一段逃亡路。




(然后)


要说运气,那该是哈利的运气,要提疑问,应该由汤姆来提疑问。

本来他们无法选择方向,目的地却凑巧在这方向的尽头。前一秒,哈利慌不择路地拉着汤姆窜入了敞开的车厢门,后一秒,汤姆的意识因为列车的鸣笛声而空白了一瞬间。没一会儿,在车辆移动的震动中攀紧了扶手的他们认识到,门扉将噩梦隔绝在外,牢牢地闭合了。

列车启动了。

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景物,汤姆悚然惊觉。

是谁在驾驶列车呢?




第二章。




第三章:霍格沃兹特快列车




(1)


【去远方。

他掸开了信件上的羽毛,被告知旅途遥遥。既没有想见自己是谁,也没有想见家与学校隔了一个世界的距离。在裤子上擦了擦微湿的掌心,他想,他要找个打发时间的法子,随即他抽出了记载有新世界历史的学校指南,那么厚重的一本,摔落到车厢内凝滞有金黄日光的沙发上。】


汤姆拉开车厢的门,安静的一步扬开粉尘,哈利跟在他身后,边向厢内的行李架投以随意的打量——这一节也是,一路看过来的每一节都是,它们尽职守责,被赴校生们的箱子和袋子充实地填满而全无怨言,座椅上还能看见被咬过几口的苹果,滚入夹缝的水壶,其他零零碎碎的小玩意。

汤姆将手掌贴到《霍格沃兹,一段校史》的封面上,耳中是车轮滚滚前行哐啷作响,是哈利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是那青年顺势坐到书本旁边空荡荡的沙发上鼻子轻轻地哼哼。

在阳光下,他的眼睛看起来更完美了,汤姆有点恍惚,不过心底有把声音低吟道,你可不差他。

因为现在他们都是彼此的独一无二。

在这个连驾驶员似乎都是看不见的幽灵的诡异世界里。






(2)


窗外划过田野,偶尔是树林,只要吞没他们的大蛇不停止移动,这幅画便会连绵不断,直至描尽天涯海角吧。

长途跋涉最难忍受的是因生闷而气馁,和腹中空乏。

哈利认为自己再也不会放过任何一只懂得青蛙跳的巧克力,事实上他错得离谱,那小玩意触了汤姆的大霉头,它从前者的手指中挣脱出去,优秀的弹跳力使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深棕色弧线,啪叽一声糊住了汤姆正翻阅的书页。

男孩将书本重重阖上,巧克力的浓浆就从页子的缝隙中渗出来,他阴森森地呲出声:“来谈谈你对魔法存在的看法怎么样,要是我的话,会很乐意先给你来一个石化咒。”

在哈利腆着笑脸给他陪过不是后,汤姆将脚伸入了因无法停驻而飘忽不定的斑驳树影里:“这列车载满了未成年巫师,它自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出发,为了将他们带往那座城堡——霍格沃兹。因为这世上有会使用魔法的巫师和感觉不到魔法的麻瓜,所以令人感动的是,也许我们并非是掉落到某个陌生的异世界......我们只不过是从一个大玻璃缸跨了一步进入到更深处的一个观景球里罢了。”




(3)


哈利用指腹摩挲着书页,而插画里的神奇生物们绕过了大段的文字,围着那片被占领的小小面积张牙舞爪。

他注意到汤姆读得有些乏了,就将正在看的记录分享着念出来。

从独角兽的优雅漫步到食人蛛掠食的闪影;

而目光致命的蛇怪正虎视眈眈地观察着三头狂吠的地狱犬;

骄傲不容他人欺辱的鹰头马身有翼兽已翱翔天际,玩弄人类恐惧之心的博格特只是窝藏在狭窄的橱柜中;

不得不提那些凶猛的龙类,它们正是使征服传说的人被称为英雄的原因,可遗憾的是,湖中的人鱼却令童话被仅仅局限为单纯的童话。


“他们一定很担心你。”哈利翻过一页,“你的家人。” 


“不,他们不会。” 


前者并没有放弃对话:“你是他们的孩子。” 


“而他们认为我最好从此消失。”汤姆弓身向前,呼吸变得粗重。

一只手按上他的肩膀,哈利已经来到他的面前,蹲下身用淬有歉意的绿眼睛安抚他:“我…我很抱歉。也许我不该…”青年的目光有些闪烁,“我呃,我没有家人,所以…不,我在说什么,我懂的。” 

哈利皱起了眉头:“那些同你用血缘联系到一起的人也未必会期待你回去的感觉。” 


“不过至少,我是希望你和我一起平安回去的。”手掌的温度穿透发丝,汤姆顺应这份力度垂下头来,将额头与对方相贴。


“如果我让你伤心了,让我补偿你,好吗?”



(4)


“......太奇怪了,就在你的身边,躺着另一个人,看起来像另一个你。”


“......多勇敢啊,如果你是那种看见血淋淋的自己地迎面走来也不会逃走的人。”


“什么?什——你的意思是,你看见了那样的东西?那就是为什么你会昏迷在地板上的原因?”


“......我不认为那是幻觉。”


“我也不认为——我也看到了。我本来以为那是一面恶作剧的镜子,可一面镜子不会追赶我们...同时你的表现让我觉得情况严重,在那些滑来滑去的楼梯上时。”


“......它垂下来了。”


“垂下来?”


“我的——它被吊着,垂下来了,就在你的背后。”





(5)


丝丝缕缕冰冷的液体将哈利皮肤下的温度猝不及防地带走,他安慰汤姆的同时也安慰自己:“它只能吓唬你,你瞧,他至今都没有出手伤害你。”

汤姆折磨着西裤的布料,没有抬头去看他:“那也只是至今为止,你能保证?它阴魂不散,甚至连一座城堡都无法阻止他的徘徊,它嗅出了我的味道,它跟着我!”

“别这样,汤姆,你看看我,你听我说——”

话还未出口,列车就是一震,哈利的头撞到了隔间的墙上,汤姆也是一声低呼。车停了,哈利护着后脑勺,不祥感开始滋生。


汤姆说:“它来了。”


“...我去看看。”



然而汤姆抓住了他的手腕:“我不会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


哈利没有拒绝的理由,任何时候落单的人都鲜有好下场,更别提一直以来深受其害的男孩了,他让汤姆藏到自己的背影里,向下一节车厢走去。那扇门后传来了不自然的声响,哈利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被拉开的门扉后伫立着怪物,身披斗篷,高及天花板的怪物。


它背对着他。


“哈利?”

汤姆低声呼唤他,随即不幸地明白了为什么被呼唤的人停止了前行。




(6)


“......那不可能。”

汤姆敏锐地捕捉到这句几不可闻的呢喃,他下意识就伸出手去,希望能够籍由肢体接触警醒眼前人。指尖下的肌肉在抖动,汤姆心里一沉,觉得胃好似被某只手一把攥紧了,他瞟向一侧的车窗,反光玻璃上的影子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萌生的是些许的疑惑以及安心感。


然而哈利总算动了,像只受惊的鹿,全然顾不得自己背影里的男孩,或者说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还有一位同伴了,布料擦过汤姆的鼻尖,他被前者逼退了两步,踉跄着稳住脚步后他才发现那高大的影子正缓缓地要转过身,汤姆看不见哈利的表情,他双手发狠般使劲,掐住了青年的胳膊,吃力地将人拖回了原来的车厢。


哈利的脸色是铁青的,他沉默地陷入了座椅的软垫里,失神地瞪着自己绞起的手指,这还是汤姆第一次看见他表露出软弱的样子:“那是什么?”


“毋庸置疑...一个怪物。”青年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渗着涩意,汤姆知道这背后必有深意,哈利不会被轻易击倒,他很好奇,这是一个关键,也许他可以藉此分析出到那个追逐他们至今的怪物的原型...还有哈利的弱点,他不否认自己也对此感兴趣。


列车恢复行驶,汤姆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轻轻开口:“那是什么,哈利?”


“一个怪物,我没想到、”顿了顿,他吞掉分泌过多的唾液“我没想到,那本来应该是假的——但它就那么出现在我面前了,它不应该存在的......”




(7)


住在碗橱里的男孩在万圣节被可恶的表亲捉弄了。


肢解那些图画书上的怪兽,以其躯体拼凑而成的新恶魔,它会吸取人世间所有美好的回忆。


空荡荡的街道时明时灭的灯,柏油路上延长的影子抓住了男孩的脚踝。

时至今日,青年仍会在梦中惊醒。




(8) 


“它随时都会过来,找到我们...我们得赶快离开。”


“去哪里,哈利,我们在行驶的列车上。”汤姆声音轻柔,像扫过肌肤的羽毛,他有意不去惊醒青年的梦境,心里有个念头隐隐约约,他似乎终于可以退后一步置身事外,只是饶有兴致地用视线追逐着哈利无措的举止。


后者闻言张开了嘴,茫然地看着跟前的男孩。汤姆将心中的窃喜压下,伸出手去触碰哈利的脸颊,尽力平稳地说:“别怕,你知道它是假的不是吗?它抓不住你的。”


对。哈利几近无声地附和,下意识地盖上汤姆的小手,汤姆望进他略微涣散的瞳孔,满意地微微一笑:“跟着我。”




(9)


哈利甩甩头,试图让自己回复清醒,然而腿脚竟还有些发软。

他抿着唇俯视牵着他走在前头的汤姆,只觉得刚才从男孩身上得到的安全感是某种罪大恶极的证明。他忧心忡忡,有太多他无法掌握的状况发生了。他感到尴尬,沮丧于意外登场的梦魇,却因无力挣脱开汤姆引领姿态的手而遭受了更大的挫败。

作为一个置身高处的主导者突然地堕落而下,这样的反差让他闷闷不乐,可此刻没有比他人的体温更能抚慰他的东西了,于是他狠狠地在心里唾骂那不速之客,一边祈求列车尽快靠站,哈利能感觉到脚下的列车正在渐渐减速。


他认为既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那迎来第二次遭遇时应当会更加镇定并足以反客为主才对,可事实是他始终低估了这阴影为自己带来的影响。他不安地回头张望,那阴魂不散的怪物就伫立在走廊的那一端。路程不短,却像是它一迈就能拉近的距离。只是看到它,寒气就在哈利的脊髓里川流不息。领着他的汤姆也遭了秧,在他动作僵硬凝固的那一刻男孩被扯得差点往后摔去,正欲咒骂出来,就反应过来是身后发生了不妙的情况。


还没等他向被吓蒙的哈利发出指令,列车停靠的惯性又让他一个趔趄,汤姆黑着脸瞪向差点压到他背上的哈利,用手肘狠狠地捅醒神游的青年,终于轮到他道出这句台词:“快走!”


迅速地,哈利再一次抓紧了汤姆的胳膊,拉着后者往出口跑去。


(然后)


隐入站台的白雾茫茫之中,穹顶玻璃透射而下的光芒,美丽、圣洁,虚伪得不似凡物。










第三章。






第四章: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1)




他们跑得太远了,被恐惧追赶在偏离正确答案的路径上,汤姆拨开缭绕的雾气——是的,他们得找到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2)



“博格特。”


“什么玩意?”


“叫我吃惊,哈利,你曾为我阅读过‘这玩意’,多了不起的记忆力。”


哈利尴尬地一清喉咙,射向汤姆的眼神刀子般锋锐:“好吧,谢谢你的提醒,我觉得我有点头绪了...呃,神奇动物?”


“藏在暗处的妖精,以人的恐惧为食粮...听着还挺像,对吧。那些血淋淋的幻象,压下心底,你记忆里的影子。”


青年微微侧过头思考,努力将脑海里的页子拼凑完整。背后的脚步声停下了,汤姆回头,正好对上一双疑惑的绿眼睛:“这东西顶着光照也要追逐我们的理由是什么?”


男孩皱起眉头催促他:“显而易见,因为我们是唯二的人类?它饿坏了...”


哈利更为不解了。


“除它以外呢?”


——看起来就好像它也是个‘唯一’一样。


(3)


好疑问。汤姆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拳头。他早该发现的,自苏醒以来目之所及的世界,蜿蜒着怎样诡异的波纹,嵌合的细节处有矛盾在警示他,教他不要相信。当你莫名其妙地从雾中遁出,却理所当然地步入了一路铺展的小径上时,你就该有所怀疑了。


见鬼吧。汤姆在心底唾骂。前一秒他还憾恨于不曾拥有的神奇力量,能轻而易举地消灾除厄的强大力量,现在他总算是清醒过来了,虽然仍旧在梦中,巫师与魔法只是虚构的存在。这解释了一切,这都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并且非常漫长。


最有意思也最可笑的是,身后的青年估计也当是梦境的一部分,一片幻影。


缺失记忆?空间转换?人迹荒芜?摄魂怪物? 


破绽实在是太多了。汤姆没有理睬背后的叫唤,是什么在阻挠他醒来,他又该怎样醒起来呢。


(4)


“这只是一场梦。”


哈利的手顿住了,善变的男孩儿。他既迷惑又不安,汤姆干脆地就将他的心情他的行动甚至他本身的存在都一概否定了。汤姆别开了自己的眼睛,哈利觉得这简直是莫名其妙,他当然可以肯定自己的真实存在,十九年里记忆的细节提供了最有力的证据,可眼前的男孩不这么认为。


这真是教人难过。哈利心生愤怒同时又可怜汤姆——这个孩子连自己都信不过。他压抑着怒火,从牙缝里挤出的字连成问串成句:“那你要怎么醒来呢,也说给我听听,你怎么不认为自己才是我的梦呢——”


汤姆警惕而戒备,眼里闪着凶狠的光,这让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男孩心里凉凉地添上一句:是啊,也只有在梦里才会有这么一个不带任何目的为你好的人啊。


(5)


汤姆跑着逃离曾经的伙伴,没有用,他知道哈利就在身后试图追上他,然而这并没有关系不是吗,他只要先一步找到那个站台就可以了,当他意识到真相以后,连友好的假象都化为阻挠他的障碍了,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


想起青年先前在蜂蜜公爵里闪闪发亮的绿眼睛,他觉得脚下的地板都扭曲成了软绵绵的烂泥,那些柱子后面像走马灯一样闪现了许多的过往,净是些不尽人意,外表光鲜,令人气闷的回忆,它们是鞭子,抽上身体疼痛,教诲却更深刻。

他早该怀疑的。

汤姆连喘息都变得困难。因为尝到了蜜糖的滋味就怠懒了。


而另一个他步履蹒跚,从浓雾中伸出了腐烂的手。

一个苍白,连眼里的生机都枯谢了的他。

汤姆一个急刹车,对面的它便裂开了嘴,腐坏的血流染黑了衣襟,它向这份恐惧的主人呼救:“好痛...好痛苦......”


这都是梦,汤姆眨巴眼睛,掩去了眼底的水汽,将颤抖的手抬起来,又向那东西猛地一推——他的力气不够,他的手被紧紧地扣住了,他的肌肤陷入了冰冷之中,那噩梦终究还是触碰到他了。




(6)

它的手指是冷却的钢铁,在每个不祥的传闻里化作镣铐,哈利掰不开它们。

汤姆汗流浃背,只觉得一阵又一阵晕眩冲击自己的脑袋,突然眼前一黑,湿热的掌心掩住了他的视线,随即而来的是肉体碰撞的闷响,好像有人在殴打什么东西。

他的心跳与那声音的节拍相合,沉重又催人作呕,哈利不适且混乱的吸气声,落在汤姆的心中就像是悲鸣一般。

汤姆发狂了,被这种折磨给逼疯了,好像有另一个自己在旁边冷静地旁观这一切,另一个汤姆如此断定。不然他没法解释此刻顶上咽喉的,异常膨胀的满足感。

即使是幻觉,哈利也是了不起的幻觉,是最好的幻觉,那个汤姆生出了冷漠的渴望。

直到他的手腕一松,青年压抑的痛呼作为信号被他的大脑所接收,汤姆的眼前一片刺眼的白芒,他眨眨眼睛尝试尽快恢复,那怪物远远地退后了,以哈利为对手而改变了外形,它在观察他们,汤姆觉得非常疲惫。

哈利半跪在地上,鲜血从他捂着右半边脸的掌缝中渗出来,一滴滴地洒落到洁净的大厅地板上。

那疲惫化作了让汤姆的心脏紧缩成一团的窒息感。





(7)



哈利突然笑了,破碎的笑声不大,却足够清晰,怪物缓缓地后退,最后彻底遁入了白雾的掩护之中。

汤姆绕到哈利面前蹲下来,后者在没有完全消退的恐惧中调整自身,安静的躯壳里裹着爆发的威力,这在汤姆的眼里无疑的美丽的,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被哈利给震撼到了。

汤姆抽出自己的手帕,他拿开哈利盖着额头的手,青年几乎没有挣扎。小小的君王为自己的骑士擦拭伤口,手帕上的斑斑血迹像花一样绽开,汤姆的内心是餍足的,他以前所未有的耐心,细致地为他人服务。

“为什么?你本来不必追上来,也不必为我挡下它的。”

“我不知道。”哈利摇摇头,“包括这一切。”



“我只是...看见你,我就知道自己没法对你坐视不理。”



哈利脸上的狼狈都被汤姆给清理干净了。汤姆着迷地欣赏前者额头上深刻的伤疤,直到哈利惴惴不安地问他:“那里变成什么样了?”

“也许只有魔法才能制造出这样的伤疤吧。”汤姆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赞叹。

哈利哭笑不得地想要摸摸自己的额头,然而此时汤姆突然俯下身来,啄下一个蜻蜓点水的亲吻,将青年的手臂石化在半空中。

有那么一瞬间汤姆认为,哈利的脸颊就像是某种惹人垂涎欲滴的果实,成熟的颜色使那闪电伤疤周围泛红的肌肤都变得不显眼了。




(8)

“你知道我的名字,哈利波特。20岁。我的父母不在了。如果你固执地想要知道他们的去向,那我可以告诉你,是一场车祸带走了他们。当时我还小,听说连爬起来都要费半天的功夫,在他们出事前我被抱到姨妈家,在他们出事后我就一直留在姨妈家。到我离开他们之前,他们都恨我,也许现在也恨我。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搬出来了。我和教父住在一块,他刚刚从阿兹卡班出来,身体状况不好,需要人照顾。

赫敏和罗恩是我最好的朋友。赫敏聪明,爱操心,但总体还是聪明,我们总是认为她的脑子里装着万事万物的答案,而有时候我无法想象自己如果没有遇见罗恩,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恨化学课,但是我的足球踢得还不错。在校队里做过队长,出去打过比赛...好吧校际比赛。

我不是你的幻觉,汤姆。虽然要向你描述我曾经感受过的香味、滋味很困难,但是我不想你认为我是虚假的,我也不认为你是虚假的。”

“............我当然不是。”汤姆说,躲闪的眼神变得平和,“我也有一团糟的生活。我住的地方所有人都恨我,像你一样...不,更糟。我知道,那男人将我从孤儿院里领回来是为了要杀了我,因为他挥金如土,他的祖业几乎被他败光了——所以他才要给我买那样巨额的保险,我知道的,我知道。”

“也许他已经得逞了。”汤姆再也不需要忍耐头痛欲裂的感觉来取回自己的记忆了,那些模模糊糊的片段足以冻结他血液,要不是哈利牵住了他的手,他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他没有。”哈利的视线穿透拱门外的白雾,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9)

哈利拉着汤姆站起来,他没有放开汤姆的手,汤姆也没有甩开哈利的手。

一阵又一阵的冷风拂着他们的背脊,像是预兆,又像是催促,汤姆握紧了哈利,哈利的手和他一样都在微微地颤抖着,可是对方的手远比他宽厚,足以令他安心。

“我感觉到...重量。”哈利对汤姆说,汤姆摇摇他们相牵的手。

“我们要跑吗?”汤姆问。

“不...我们走过去——也许,在你想要跑的时候,那就跑好了。”

“你不害怕了?”

“...害怕。”

汤姆轻声笑了出来,那冰冷环绕的感觉消褪了一点。

哈利也笑了,温暖的感觉从心房里源源不绝地流淌出来,像是有什么击中了他的心,然后他所有的血液都为了包围那神秘的存在而流动。

“我们走吧。”

“走吧。”

“回家去。”


(然后)


那条路,在没有遇见你以前,我以为是一堵墙。



尾声:敬每一场日升月落


赫敏叉着腰站在病房的中央,罗恩拍拍自己女朋友的肩膀,企图让她消气,结果被后者瞪着怯怯地缩回了手,受害者——哈利则让自己藏到被子底下。

“我恨你老是逞英雄!”赫敏向他吼道。

“...可我没事,结局也不错。”哈利诺诺地说。

“看在老天的份上!你碎了多少根骨头!”

哈利的绿眼睛从打开的缝隙里观察着赫敏的表情:“我相信要是你眼前出现那样的一幕,你也会奋不顾身的。”

罗恩接了腔说:“然后现在就是我们在对你发火了...不、老天,别这样,快答应我你其实不会那样做!”

“我当然不会,男孩们!”赫敏怒极反笑,“我会想到更好的办法,因为我珍爱自己的生命!”

“当你看到一辆发疯的轿车将要撞上一个无辜的小孩的时候?”

赫敏懊恼地跺跺脚,看起来她无话可说了,好一会才咬牙切齿地警告得意地重新将脸露出来的哈利:“没有下一次,没有!”

病房里的两个男孩连忙安慰她,在平复了内心的激愤后,情绪复杂的女孩又红了眼睛:“我们差点就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哥们,你真该反省一下。”罗恩抹了一把满布胡渣的下巴,哈利知道自己每一个昏迷的夜晚都是他在守着。

“那男孩...怎么了?”哈利小心翼翼地问他的挚友。

“你当然会关心他。”赫敏笑骂道,“他有点儿脑震荡,不过并不是特别严重,我想他今天就该出院了...天啊谁来将那些醉驾的酒鬼都给扔到地狱去!”

哈利揪着手里的被单,清晨的光漫延到他的床上,非常柔和,几乎感觉不到热度。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有点想诅咒自己现在行动不便:“他...叫什么名字?”

“应该是叫做汤姆。”

一个和他一样普通的名字。

不过他记得他怀抱里的重量,好像要用生命才能承托得住。

罗恩本来还在一边零碎地念叨说自己是怎么安抚住小天狼星的,他们全家又是怎么费了好大功夫才将小天狼星劝到自己家里住的,在听到这段对话的时候,他很自然地又接上了话题:“噢,一提我就想起来,我遇见那小孩的家里人了,简直不敢相信会有那样的家庭,就好像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家孩子的性命一样。”

“他们做了什么?”哈利挣扎着坐起来,赫敏忙给他加了个垫子在身后。

“你要是见到了你一定会气到跳起来,哥们!”罗恩皱着眉头说,“他的爸爸向主治医师大吵大闹,似乎完全不想再让那男孩接受任何一点治疗了——理由仅仅是这样会浪费他的财产!...我打赌就连银行家都比他要慷慨。”

“混账。”哈利垂下眼睑,低声咒骂。


告别了赫敏和罗恩之后,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哈利凝视着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缝,啾啾啼鸣的鸟儿感觉不到他内心的纠结,声声欢快而祥和,要他耽于安逸。

可哈利不是甘心躺平在原地的人,他伸手去够床边的拐杖,至少他还有一边腿脚是灵活的。他偷偷溜出房间,万幸今天是个繁忙的日子,护士们匆匆来回,就是没有人有闲心去搭理他。哈利慢慢摸索向自己打听到的房间,他从门上的玻璃窗往里观察,遗憾的是,那里面只有一位在整理房间的护工了。

哈利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又说不上为什么会空落落,他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沮丧地离开了那扇门扉,但是他又并不想那么快回到那间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病房里,所以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向电梯移动,好心人见他行动艰难,主动给他让了一个位置。

今天天气很好,那些在窗外打扰他的鸟儿现在在他的头顶上盘旋,草地上很软,哈利希望能找到一条适合的长椅,他知道当太阳越升越高的时候,室外的日光浴会从健康变成要命。

他找到了。

一个男孩坐在树影下,就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他很安静,看不见那种活泼地前后摆动自己双腿的举动,只是倚着靠背眺望晴朗的天空,也许在等着什么人。

哈利咽了一口唾沫,他低下头留心脚下,小心地向那张占据了绝佳位置的长椅移动,等他能清晰地分辨出男孩皮鞋的款式的时候,他抬起头,只见男孩已经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了。

有点儿不耐烦,幸而不是完全的不耐烦,哈利想。

“嗨,我是哈利·波特。”哈利看进男孩的黑眼睛,真是一双渗满了凶险夜色的眼睛啊,“

我能坐这儿吗?”

男孩看上去差点就要拒绝他了,看上去。

他最后并没有这么做,只是不情愿地挪开了还能再容纳一个人的位置。

哈利费了一番功夫才坐下来,当他把背安心地托付给长椅的时候,他叹息了一声,天空惊人的湛蓝,大厦的玻璃反射着日光,眼前是一个宝石般闪烁的城市,阳光在他们身上投下的温度是真实不虚的。

“嘿,你叫什么名字?”

“......”

“你总不能一直让我用‘嘿’去称呼你吧?”

“......”

“嘿,今天天气真好啊。”

男孩的脸色变得阴沉,他似乎在后悔为什么要让身边的青年坐下来了。

但是直到最后他也没有愤然离席。在哈利向他投去期待的目光的时候,他只是瞟向了对方的额头。

哈利觉得额头上的伤疤痒痒的,鬼使神差地就伸手撕下了胶布。

“呃,能麻烦你帮我看看,那里变成什么样了吗?”哈利指着自己的伤疤对男孩说。

男孩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额头,就在哈利以为他其实是个哑巴的时候,男孩终于开口了。

“魔法才能制造的伤疤。”说完以后,像是觉得愚蠢,他紧紧地将嘴巴抿成一条线。

“是什么样子的?”哈利浑然不觉,继续要求更多的细节。

又是良久,男孩连视线都移开了,对着面前的空气说:“一条闪电。”

“闪电。”哈利闻言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哭笑不得地摸着自己的额头。

哈利想了想,又说:“嘿......”

“我不叫‘嘿’,我叫汤姆·里德尔。”

“汤姆。”哈利嘴里嚼着这个名字,眼里发出翡翠的光辉。

汤姆回过头,仿佛是在等着他的评价。

“和我一样的好名字。”

哈利笑着对他说。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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